楊曉風站在家門口，擰了擰門把手，門被鎖住了沒能擰開。

他摸了摸褲袋，果然摸到了一把鑰匙。

“哢噠”一聲，他推門進去。

“曉風，你回家了。”

柳月笑瞇瞇地回頭，端著一碗南瓜羹招呼他過來嘗嘗。

煮熟的南瓜削皮打成泥，加了牛奶和糖，甜甜的帶著奶香。楊曉風小時候最愛吃了。

這麽多年過去了，楊曉風再也沒有吃過這個了。

楊曉風拖開椅子坐下，眼前黃澄澄的南瓜羹盛在白瓷碗裏，桌上鋪著帶著花樣的桌布，看著倒是一個溫馨的小家。

“嘗一口吧，我很多年沒做了。不知道還好不好吃。”

楊曉風“嗯”了一聲，舉起勺子乖巧地嘗了一口。

一口抿下去，熟悉的味道充盈於他的口鼻，這一口南瓜羹在他嘴裏含了好久，楊曉風才舍得咽下去。

“媽，很好吃。”楊曉風低著頭，一滴淚已經落進了白瓷碗裏，“啪嗒”一聲砸在南瓜羹上，他趕緊伸手抹了抹眼睛。

柳月也不說話，就靜靜地看著他吃，楊曉風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這碗南瓜羹，抽了抽鼻子，又舔了舔嘴唇。

“好孩子，我和你爸看到你好好的，就比什麽都好。”

聽柳月這麽一說，楊曉風想起了自己幾次都沒有見到楊輝，不由得問道：“媽？我爸呢？”

柳月臉上略略一僵，隨即又笑道：“爸爸有事呢，媽媽在不好嗎？”

“沒事，挺好的。”

“好孩子，讓媽媽再看看你。”

“又要走了嗎？”

“沒事，”柳月拿出一個懷表看了看，“還能再待一會兒。”

“媽媽，我找到那個人了……”

知子莫若母，楊曉風話剛一出口，就被柳月打斷了。

“不要去。”

“可是我恨，紀松澤栽在他手上，你們也是。我不想就這樣放過他。”

“你知道爸爸媽媽怎麽想的嗎？”

楊曉風搖了搖頭。

“我們只想你好好的，報覆也好咽不下這口氣也好，我們不想你身處險境。我們只想你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。”

“不可能普通了。”楊曉風自言自語道。

“爸爸媽媽已經這樣了，你不能再有事了。”

“那就只能讓他這樣逍遙法外嗎？”

“他本來也活不了多久了。總有一天會死的。”

“還不夠，還不夠，他就這樣死了太便宜他了。”

“想想你的男朋友。他也不重要嗎？”

柳月一提，楊曉風便想起來還在現實中等著自己的紀松澤。

在母親面前，楊曉風知道自己不見得還能再見到媽媽了，為了想要讓媽媽安心，掐著虎口不讓自己哭出來。

“好孩子，人生中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，不是讓你不去記恨，而是沒有必要去記恨，人是要向前看的。更何況你還年輕，你的人生有很長的路要走，對不對？”

楊曉風看著柳月，張口想要說話，最後只是看著面前越來越扭曲的整個空間撕心裂肺地喊出了一聲“媽媽”。

“風哥，你還好嗎？”

見楊曉風驚醒，從座位上跳了起來，老大走上前來替他拾起了披在他身上的外套。

楊曉風臉上還帶著被壓出來的睡痕，眼睛還紅彤彤的，半張著嘴看著老大。

“哦，我看你睡著了，就給你拿了見外套披上。不要緊吧？”

“沒事，沒事。”楊曉風接過外套，拍了拍灰塵，略微站了出來環視了一下四周問道，“他們兩個呢？”

“邱洛去老鄉聚會了，胖子說去圖書館自習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

楊曉風看著盤腿坐在床上的紀松澤，和一旁呈現乖巧坐姿的費思齊，朝著他倆笑了笑，示意自己沒事。

費思齊正要笑回去，卻被紀松澤一瞪，嚇得眼觀鼻鼻觀心，根本不敢亂瞟。

見此情景，楊曉風終於忍不住又笑了出來。

紀松澤這才下來，捏了捏他的後頸肉，問道：“噩夢嗎？”

楊曉風笑著搖了搖頭，拍了拍他的手示意沒事。

他拿出手機，給莫辰砂發了個消息，約她晚上出來。

“你約她幹什麽啊？”

紀松澤還在擔心楊曉風，他見楊曉風精神狀況不算太好，又好像很疲憊，所以對於他晚上還要出去這件事很不滿。

說罷，又瞪了一眼費思齊，用眼神警告他“要不是你我們家曉風就不會這麽累了”。

費思齊哭喪著臉，真的覺得自己很無辜，他想自己丟了性命已經很慘了，他又不是故意要丟性命，也不是故意要看你們親熱的，怎麽就全怪我了呢？

楊曉風沒見著這一幕，還是幾步走出宿舍，見天還早，剛剛暗下來。於是開了洗漱間的燈，見周圍沒人，才和他說：“我答應過她的，就讓他們見見面吧，送他最後一程。”

紀松澤還是想攔：“沒必要挑今晚，你精神不好，今天就休息休息吧。”

“早點解決，不然夜長夢多，又要節外生枝了。”楊曉風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想讓他放心。

“那麽你不恨莫辰砂了？”

楊曉風擰開水閥，擠了點洗手液，邊洗手邊說：“無所謂了，都過去這麽多年了。這次解決完就再也不見了。”

紀松澤看他沖幹凈手上的泡沫，嘆了口氣：“行吧，你決定好了就行。”

“啊，對了，”楊曉風走到一半，回頭說到，“你別再嚇費思齊了，他就快要走了，對她好一點。”

紀松澤在心裏說：好個頭，莫辰砂欺負你，我就欺負她男人。

楊曉風見時間還早，把上次那部沒來得及看完的機甲片給翻了出來，紀松澤盤腿浮在他身邊，和他一起看著。

紀松澤的心思不在機甲片上，時不時地看看楊曉風的側臉，見他眼眶雖然還是紅紅的，但神色已經恢覆如常。

他隔幾分鐘就會劃開手機看看有沒有新消息，紀松澤不滿地按住他的手：“你說好陪我看電影的。”

“你也沒在看啊。”

“你看電影，我看你，這樣正好。”

“不行，萬一她回我消息我沒看到呢？”

楊曉風給手機充上電，執著地又看了一次手機。

紀松澤回頭，狠狠瞪了一眼費思齊。

已經縮在礦泉水瓶的費思齊變得更小了，恨不得完全把自己藏起來，心中哀嚎：媳婦兒啊，你到底惹了個什麽人哪。

一部電影也就兩個小時，機甲片都放完了，手機也早就充滿電了，老大都出去洗澡了，莫辰砂還是沒有回他的消息。

“是出什麽事了嗎？”楊曉風看著聊天界面自言自語。

“她可能是沒看到，”這個結果正合紀松澤的心意，趕緊推著他向門外走，“我看你精神不太好，早點洗澡睡覺吧。”

楊曉風也確實有些無精打采的，本想聽紀松澤的話，走到一半還是折了回去：“都這麽晚了，她一個小姑娘會不會出事啊，還是打個電話問一下她吧。”

話都說到這份上，紀松澤也不好再阻攔，只能寄希望於莫辰砂現在接不到電話，好讓楊曉風早點睡。

“嘟嘟”幾聲，電話還是接了起來，莫辰砂在那一頭又急又兇地“餵”了一聲，楊曉風一聽那邊的聲音很嘈雜，還帶著音樂聲，趕緊問她：“你在哪兒？”

“外面。”

“你那兒怎麽那麽吵？”

“酒吧。”

“不是，你明天不上課了？算了算了，這也不關我事。你趕緊回學校來……”

“要你管我回不回學校。”

莫辰砂的語調裏夾雜著些許哭腔。

“你回來一下吧，我找到你男朋友了。”

“不要提他！”莫辰砂在電話那頭淒厲地喊道，“我知道他已經死了，警局那邊通知過我了。你故意的是不是，你故意要看我笑話是不是？”

說完，就把電話掛了。

楊曉風舉著手機楞了好一會兒，囁嚅道：“我還沒說完呢，這麽著急幹嘛。”

“算了算了，還是再等兩天，她冷靜一點了，你在和她說吧。”紀松澤心疼楊曉風，摟住他的肩頭輕聲勸道。

不顧紀松澤要吃人的眼神，費思齊努力地冒出了個頭說道：“要不，我來和她說吧。”

“不行啊，她現在聽不到你說話。你們要是能見面，我倒還有點辦法。”

紀松澤把費思齊的頭按下去，冷笑一聲，用眼神告訴他再出來打擾他和楊曉風就讓他再也見不到莫辰砂。

費思齊趕緊閉嘴。

他轉頭剛想敦促楊曉風早點睡，轉頭卻看到他正坐在哪兒打著手機。

和紀松澤呆的久了，楊曉風的坐姿也染上了他的習慣，他把鞋蹬了，盤腿坐在椅子上，佝僂著腰背在哪兒發消息。

他打了很長的一篇字，把前因後果和莫辰砂講了一下，最後隱晦地提了一句“他有話要和你說”。

楊曉風特意沒把話說得太明白，他想酒吧裏人多眼雜，萬一被什麽人看到了，莫辰砂和他自己都有可能惹上麻煩。

為了保險，他還給羅大地也發了消息，讓他去找找莫辰砂。

“曉風，你的……精神好點了沒有？”

紀松澤見他下午小睡了會兒，會醒來以後話又多了起來，本想問問他心情好點了沒有，又怕問了又讓他傷感起來。

“嗯，”楊曉風點點頭，“下午睡了一會兒，好多了，不過還是眼睛發酸。”

紀松澤點點頭，揉了揉他的腦袋笑道：“那就好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：  下午2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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